2026-09-19 15:08:43
国际投资巨头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最近披露了今年一季度持仓报告文件。文件披露,谷歌A类股持仓增加204%,合计市值166亿美元,成为仅次于苹果的第二大科技重仓股;亚马逊、维萨、万事达被清仓。
这是格雷格·阿贝尔接替沃伦·巴菲特,担任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首席执行官(CEO)后的第一份公开持仓记录。
从拒绝科技股的巴菲特到重仓谷歌的阿贝尔,伯克希尔的掌门人变了,投资方向也变了,那伯克希尔还是那个伯克希尔吗?
至少巴菲特认为,是。
正如巴菲特在其唯一授权的官方传记《滚雪球》中写下的那句话:“人生就像滚雪球,重要的是找到很湿的雪和很长的坡。”
而之所以出现这样的剧烈反差,仅仅是因为——长坡变了。
纪律的悖论
1999年夏天正是科技股最火的时候,任何带“.com”的公司都受到追捧。但巴菲特作为20世纪90年代整个投资圈最著名的“科技绝缘体”,却在那一年的股东大会上公开表示:“我认为预测可口可乐在软饮料领域的相对实力,远比预测微软在软件领域的实力容易得多。”
在巴菲特看来,科技企业的寿命相对较短,识别长寿公司的难度更高,更别提以合理价格买入其股票。所以,真正重要的是清晰地知道“哪些是你能理解的”,并在“能力圈”范围内行事——这套逻辑构成了巴菲特拒绝科技股的底层理由。
随后,互联网泡沫破裂,纳斯达克暴跌,市场对巴菲特的评价也“180度大反转”,狂赞“股神归来”。但巴菲特自己清楚,那不是“预见”,而是对“未知”的本能回避。他看不懂,所以不做——这是他的纪律。
然而,但凡纪律,必有代价。有个小故事说明了这一点。
1991年,在《华盛顿邮报》前发行人、董事会主席凯瑟琳·格雷厄姆等熟人的“撮合”下,时年60多岁的巴菲特与微软公司联合创始人比尔·盖茨进行了第一次“互不情愿”的见面。《滚雪球》一书忠实记录了当事人对这次会面的评价。盖茨说,“巴菲特只会选股,不会创造未来”;巴菲特则抱怨,“花一整天与这些人待在一起做什么”。
那次会面后,巴菲特象征性地买了100股微软股票。“不懂不碰”的纪律,让他安然穿越了泡沫,却也错过了那个万亿美元级别的增长周期。
其实,巴菲特认识的顶尖科技创始人并不少,他本人对于前沿科技商业逻辑的理解也不比大多数投资人浅,但他仍然选择在不确定性超出容忍边界时退出。因为他很早就明白一个道理:押中赛道不等于押中标的;“识别技术趋势”与“从趋势中筛选出能穿越周期的商业实体”,是两种不同的能力。
换言之,正是这个他赖以成功的投资纪律,让他在真正的机会面前,选择了后退一步。
关键的校准
2011年发生了一次著名的“违反纪律”事件——当年,伯克希尔重仓IBM,并一度成为IBM第一大股东。
这笔投资,巴菲特观察了20年:他看懂的维度是“客户黏性”——更换IT服务商对于大公司而言极其困难,这种黏性用价值投资框架语言来表述就是“可预测的稳定现金流”。
但IBM的转型未能如期实现。巴菲特预见了“万物皆数据”的价值,却没有摘到时代的果实。2018年,伯克希尔清仓,亏损退出。
那是一段持续7年的试错。事后,巴菲特复盘了整个历程,得到的教训是:在科技行业,“传统强项+创新业务”模式常常失灵,行业变革的方向往往更难预测。对科技公司未来现金流的判断,不确定性远高于对传统行业的判断。
这是巴菲特突破纪律时的一次失败。但这件事并没有让公司的投资纪律退回原点,反而让他意识到,科技领域的投资需要找到更合适的衡量尺度。
改变一切的,是苹果。
巴菲特曾是市场公认的“坚决不买苹果派”。2016年5月,iPhone销量首次下滑,华尔街也出现看衰情绪。就在此时,巴菲特大举建仓。那个反复声明“不懂不碰”的“科技绝缘体”开始买入苹果。
他没有用IBM的逻辑来框定苹果,而是以消费品公司的视角重新理解这家科技巨头。在这个框架中,iPhone不只是一台计算设备,还是一款具有极强用户黏性的消费品。他承认自己还是不懂芯片制程或iOS(苹果公司开发的移动操作系统)演进,但他懂消费。
10年后,当初投入的350亿美元已经变成了1850亿美元。
这是伯克希尔投资纪律的一次关键性校准:不是放弃原则,而是用熟悉的语言和框架去理解不熟悉的新事物。
此后,伯克希尔继续在科技公司上布局。“巴菲特不懂科技”的说法逐渐淡化。
决策的进化
2026年,伯克希尔年度股东大会现场,阿贝尔交出的是一份超出预期的财务答卷:一季度运营利润113.5亿美元,同比增长18%;现金储备攀升至创纪录的3970亿美元,较上一季度净增约237亿美元。
他手中有一份新的投资手册。在2026年2月的首封股东信中,他明确将苹果、美国运通、可口可乐和穆迪定义为“四大核心持仓”,同时强调将继续采取集中化的股票投资方式,公司持仓股票数量从42只降至29只,前十大重仓股集中度突破90%。
与此同时,继续增持谷歌。伯克希尔对谷歌的首次建仓发生在2025年三季度,当时巴菲特仍在任。阿贝尔接任CEO后,在2026年一季度继续加仓,使持仓市值升至166亿美元,成为仅次于苹果的第二大科技重仓。
阿贝尔加仓谷歌的逻辑,与巴菲特当年重仓苹果一脉相承:用熟悉的语言和框架去理解不熟悉的新事物:搜索广告是“现金牛”,社交媒体是增长引擎,谷歌云是人工智能(AI)基础设施。每条业务线都呈现高毛利率、强现金流的特征。阿贝尔压根不打算“为了AI而AI”,他看的是一家公司“技术投入—商业回报”的闭环。
伯克希尔科技投资的演进史,可以归结为一个关于投资纪律的迭代过程——巴菲特用“不懂不碰”建立了护城河;阿贝尔则把纪律从一个人的自律,变成一套可传承的决策框架。
纪律的本质,从来不是“你画了多大的圈”,而是“你如何对待并拓展这个能力圈的边界”。
如今,巴菲特的“滚雪球”理论依旧被忠实执行着。阿贝尔接过的雪球,是一份优质的资产组合,而阿贝尔面对的坡道,则是完全不同的资金成本、消费习惯和技术演进方向。在新的科技投资长坡上,后者正在用同一套投资纪律,把雪球继续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