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8-27 06:44:10
7月30日召开的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指出,“加快推动新旧动能转换”。新旧动能转换,是一个经济体摆脱对传统发展路径依赖、重构增长动力结构、迈向更高发展质量的过程。当前,全球范围内诸多新领域新赛道进入新技术规模化应用关键阶段,我国经济呈现动能向新、结构向优的发展态势。我们要在深刻把握中长期经济动能转换规律和趋势的基础上,坚持从我国国情和实际出发,因地制宜、因业施策,充分激发全社会创新创造活力,加快推动新旧发展动能平稳接续转换。
洞察新旧动能转换规律
从长周期审视,每一次重大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都伴随着新旧动能的深刻转换,其演进过程蕴含清晰的内在逻辑。
动能转换过程是“渐变”而非“突变”。技术演进规律表明,新动能从技术突破、规模化应用,进而改造替代传统动能、形成新的主导产业,需要与既有要素资源、基础设施、市场等长期磨合。新动能的成长壮大不可能一蹴而就,而需要日积月累渐进推进。旧动能积累的企业资产、产业链条及就业体系,也难以在短期内出清或优化。
新旧动能此消彼长具有非均衡特征。从经济发展实践看,动能转换本质上是“创造性破坏”的过程,新动能创造的价值与旧动能退出产生的成本,在时间节奏、规模体量上并不同步,也不对称。结构调整必然伴随存量资产价值重估、劳动力再配置和利益格局调整,短期内可能出现经济转型阵痛。这就要求动能转换必须把握好破与立、稳与进的关系,在发展中缓解结构调整的阵痛。
实现动能转换与制度创新密切相关。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揭示,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矛盾运动是推动人类社会进步的根本动力。当新的生产力萌发成长,唯有体制机制及时调整,技术势能才能更好转化为经济发展动能。
新旧动能转换将深刻影响国际竞争格局。动能转换不仅仅是一国内部的结构调整,更会推动各国发展位势发生变化。当前,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深入发展,正在重构全球创新版图,哪个国家能在动能转换中抢占先机,就能在新的国际合作分工中占据有利地位。
把握全球新动能发展趋势
从国际看,新旧动能转换是破解当前全球发展困境的重要举措。7月,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将2026年全球经济增长预期下调至3%,明显低于2019年前的水平。短期来看,全球增长困境与地缘冲突、经贸摩擦等密切相关。但立足中长期视角,新旧动能接续不畅是更重要的制约因素。特别是在人口老龄化加剧、全要素生产率走低、收入分配差距扩大等深层问题凸显的背景下,唯有通过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培育新动能,才能突破增长瓶颈。
当前,以数智、绿色、健康为主要特征的创新动能正在全球范围内加速孕育。在数智领域,人工智能对经济社会发展的影响很可能超过历次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数智技术深度发展将显著促进劳动者素质提升、劳动资料革新、劳动对象拓展,重塑经济社会形态,并对就业和收入分配带来深远影响。在绿色领域,清洁能源转型进程加速,绿色发展带来新的增长机遇,全球能源投资重心转向清洁能源,国际能源署发布报告预测,2026年全球清洁能源投资将达到2.2万亿美元,接近全球能源投资的三分之二。在健康领域,生物医药、精准医疗、健康管理等方向技术突破与产业化应用加速,成为重要的增长极,全球主要经济体纷纷布局生物医药、健康产业。
根据产业生命周期理论,产业从导入期迈向成长期,必须跨越规模化应用的关键拐点。目前新能源汽车、机器人、高端芯片、光伏储能、创新药等领域进入市场规模快速增长的阶段,而量子信息、碳利用与封存等赛道尚处于导入期。看待新产业新动能,既不能以导入期的发展状态低估其长期成长潜力,也不能以成长成熟期的标准苛求其当期经济贡献。必须保持战略定力、完善梯度培育机制,使新动能接得上、走得远。
持续塑造新动能新优势
党的十八大以来,我国新旧动能转换取得积极成效。新产业、新业态、新商业模式“三新”经济增加值占GDP比重逐年提高,2025年我国“三新”经济增加值约为25.78万亿元、按现价计算同比增长6.2%。创新驱动发展成效进一步显现,全社会研发经费投入强度达2.8%,首次超过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国家平均水平,全球创新指数排名提升至第10位。经济增长对房地产等传统行业的依赖度持续降低,高技术产业等拉动作用明显增强。2021年至2025年,规模以上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年均增长9.2%,高于规模以上工业年均增速3.3个百分点。今年1月至7月,规模以上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同比增长13.8%,快于全部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8.5个百分点。
也要看到,当前新动能对经济增长的贡献仍有提升空间。2025年“三新”经济增加值占GDP比重为18.39%,规模以上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占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比重为17.1%,传统动能仍是支撑经济增长的基本盘。同时,新动能与旧动能的边界并非固化不变,而是随发展阶段动态变化的。因此,一方面要推动传统产业改造升级,稳住基本盘,促进动能平稳接续。传统产业通过数智化、绿色化改造,能够释放出巨大的创新活力和增长潜力。另一方面,必须以科技创新为引领,培育壮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支持人工智能、量子科技、生物制造等前沿领域加速突破,加快塑造经济发展新优势。
其一,壮大数智、绿色、健康等领域新动能。在深入把握国内需求结构和层次变化的基础上,可重点考虑数智、绿色、健康等领域的新动能培育。深入实施“人工智能+”行动,发展智能经济新形态,研究出台适用于软件、数据、算法等无形资产投资的税收优惠政策,扩大“两新”政策支持范围,加大对共享经济等新业态的政策激励。完善清洁能源投资激励方式,健全绿色产品和服务推广的市场化激励机制,加强传统产业和基础设施绿色化改造。顺应消费结构升级趋势,在优化健康服务领域市场准入、完善新产品新服务标准体系以及支持业态创新等方面持续发力。
其二,充分激发各类经营主体活力。新旧动能转换,归根结底要靠千千万万经营主体的创新实践。当前培育形成新动能的很多领域处于全球技术创新前沿,不能简单用老办法规范新业态。要推出更具包容性、适应性的监管规则,完善市场准入、公平竞争、产能退出等机制,推动平台经济规范健康发展,继续综合整治“内卷式”竞争,营造公平有序的市场竞争环境。激发民间投资活力,对新兴领域、新型基础设施、消费升级等方面投资给予更多支持。更好体现国有企业在重大科技创新中的重要作用,推动国有企业在增强核心功能的同时,依托市场需求、人才培养、组织平台等优势,提升原始创新能力。增强和保障民营企业创新主体地位,支持有能力的民营企业牵头承担国家重大技术攻关任务。促进各类经营主体在前沿领域深化创新合作,共同开辟新领域新赛道。
其三,为新旧动能平稳转换筑牢安全底线。以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新事物发展存在较强不确定性,这就要求我们加强风险防范、守住安全底线。建立适应新业态发展的监管机制,完善人工智能治理体系,强化多部门协同,及时纠治发展过程中出现的负外部性问题,规范行政裁量权行使。加强新业态新领域安全能力建设,对部分可能影响经济稳定运行、就业和收入分配以及国家安全等的重点领域,建立安全风险预警和管控机制。完善新兴领域立法程序,采用“小快灵”立法形式,可考虑先以管理条例等进行规范,形成实践共识后再专门立法。加大重点群体就业支持力度,做好灵活就业人员和新就业形态人员权益保障工作,健全分层分类的社会救助体系。
(作者:熊鸿儒 系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创新发展研究部第三研究室主任、研究员 来源:经济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