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航大学生实习成长

“实习生是否有加班补贴、出差补助及保险？”西安工业大学会计学专业学生张丽逐一核实岗位待遇，确认补贴标准、工作保障、成长支持等相关细则后，才安心签约实习。暑期来临，不少高校在校学生纷纷走出校园，通过实习、兼职积累工作经验、提升实践能力、赚取一定收入。

但记者走访调研发现，不少学生做兼职、找实习，常处于无劳动合同的“裸奔上岗”状态。岗位参差不齐、权责界定模糊、维权渠道不畅等问题，始终困扰着学生群体。实习生是否具备劳动者身份、暑期兼职能否认定劳动关系、一旦发生纠纷如何依法维权，成为当下大学生暑期务工的普遍困惑。

严守安全底线

高校实习是实践教学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今年2月，教育部等6部门发布关于加强普通本科高校大学生实习工作的意见，严格要求高校、实习单位、学生签订三方实习协议，明确各自的权利义务和责任；严禁委托中介机构或者个人代为组织和管理学生实习工作；推动实习学生全面参保实习责任保险和人身意外伤害险，保险范围应覆盖实习活动的全过程。

今年暑期，各地高校都对今年的本科生实习工作作出安排，压实责任，确保规范、安全、有序开展。北京科技大学明确，学生和指导教师行前要签订安全告知书，若涉及较高安全风险环境，应要求实习单位在学生上岗前开展专项培训；西南交通大学要求，加强对实习指导教师和学生的安全教育；湖北大学则提出“坚持安全第一原则”，实习学生全面参保实习责任保险和人身意外伤害险。

有的学生也会在暑期自主联系兼职、实习。对此，相关部门及时发布普法案例和避雷指南，帮助学生识破诈骗套路，远离兼职陷阱。据了解，不少学校都设有法律援助工作站，为学生免费提供法律咨询、协议审阅服务。

西安工业大学党委学生工作部部长牛迎宾表示，学生个人自主对接的社会化用工行为，用工主体为校外企业、个体户等第三方单位，学工部不直接代为匹配岗位、不与校外用工方签订合作协议，无法对第三方用工单位实施直接监管、薪资担保、纠纷兜底等保护性行政措施。“我们会前置做好全方位防护引导与支撑服务，包括放假前通过主题班会等渠道，集中宣讲兼职防诈骗、劳动合同签订等知识，发放安全提示告知书，为学生提供维权渠道指引。”牛迎宾说。

“高薪刷单、日结远程任务、无资质中介收费介绍工作，都是典型求职陷阱。”西安工业大学文学院2023级学生魏琪轩结合自身求职经验作出提醒，陌生社交群组、私人推送的高薪兼职大多暗藏风险，务必提高警惕、坚决规避。

厘清模糊地带

记者随机走访10名有兼职、实习经历的在校大学生发现，求职渠道多集中于同学推荐、线上招聘平台、社交软件、熟人介绍等，信息繁杂、真伪难辨。超四成学生对岗位风险、自身合法权益了解甚少，维权意识薄弱、认知不足成为普遍现状。

北京市地平线律师事务所律师胡永平长期处理劳动纠纷案件，他表示，当前大学生暑期兼职实习权益保障短板突出，用工身份界定难、安全保障缺失、薪资权益受损是三大高频问题。

记者梳理发现，近年来大学生兼职实习类纠纷频现，争议焦点集中在薪酬待遇、违约赔偿、意外伤害权益保障等。2023年暑假，某高校在校生小李利用课余时间从事外卖兼职，双方约定按周结算薪资。小李自行填写空白公章合同作为实习证明，未与用人单位明确劳动关系。后续双方因薪资问题产生纠纷，小李申请仲裁、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劳动关系。法院审理认为，小李系未毕业在校生，兼职属于临时性课余务工，不以就业为目的，双方无建立劳动关系的真实合意，最终判定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小李的遭遇并非个例。记者梳理发现，一些不良商家和中介套路满满：以押金、服装费、培训费、管理费等名目乱收费；开出的薪资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或无故克扣、拖欠工资；用空白合同、合作协议等形式，故意逃避自身责任；个别违规单位会扣押身份证、学生证，或是过度收集个人隐私信息。

此外，一些企业利用学生法律知识不足、维权意识较弱以及实习生可替代性强的特点，以“实习”“见习”或“兼职”为名安排与正式员工相同的工作内容和工作强度，却支付较低报酬甚至不支付报酬。同时，由于许多实习岗位没有签订规范协议，一旦发生人身伤害事故，学生很难按照工伤保险制度获得赔偿。

“我国现行法律对实习生尤其是在校实习生缺乏统一规定，不同地区的立法和司法实践存在一些差异。”厦门大学法学院副教授孙笑涵分析，有的地方认为在校学生原则上不具备劳动者主体资格，只能与用人单位形成劳务关系；有的地方则认为，在校学生在符合劳动关系实质特征的情况下也可以成为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者。这种法律适用上的不确定性，使得学生在遭遇违法加班、工伤事故等问题时，往往难以获得劳动法与社会保障法相关法律的充分保护。

共筑防护屏障

今年上半年，江苏省人社厅等4部门联合印发《江苏省实习生和见习人员参加工伤保险办法》，明确从7月1日起，用人单位可以自愿为本单位实习生、见习人员参加工伤保险。这一政策将普通高等学校、中高等职业学校（含技工院校）在校学生纳入参保范围，为破解实习生“工伤无保”难题迈出了重要一步。

“长期以来，实习生因未建立法定劳动关系，无法纳入工伤保险体系，仅部分企业自愿购买意外险，存在保障力度弱、待遇不对等的问题。”孙笑涵认为，根治行业乱象，必须完善顶层制度设计，明确顶岗实习、暑期兼职、勤工俭学等不同务工形式的法律属性，细化各方权责边界，从根源上化解法律适用冲突。

筑牢维权防线，学生自身是第一道关口。胡永平提醒广大学生，暑期求职务必坚守风险底线，强化证据意识、规则意识。上岗前必须签订规范的实习协议、劳务合同，明确工作内容、工时薪资、发薪周期、安全责任、意外处置方式，坚决拒绝空白合同、口头协议。坚决抵制各类前置收费，绝不抵押、出借个人证件。同时妥善留存协议文本、考勤记录、薪资截图、聊天记录、工作影像等凭证，为后续维权留存完整证据链。

高校作为实践育人主体，需切实履行监管责任。对于纳入教学计划的实习活动，学校应严格审核实习单位资质，建立实习单位准入和动态监督机制，避免将学生安排到存在较大安全隐患的单位实习。“学校不得将学生作为廉价劳动力输送给企业，更不得以学分、毕业资格等为条件强制学生接受不合理实习安排。同时，应建立畅通的反馈渠道，对学生反映的加班、欠薪、安全事故等问题及时介入处理。”孙笑涵提醒。

用人单位也应承担相应的社会责任和法律责任，坚守合法用工底线。专家认为，企业应尊重学生的人格尊严和合法权益，不得以实习名义规避正常用工责任，不得安排违反法律规定的超时劳动和危险作业。对于承担实际工作任务的实习生，应给予合理报酬，并提供必要的劳动保护和安全培训。对于长期顶岗实习或者已具备劳动关系实质特征的情形，更应依法履行劳动合同签订、工资支付和社会保障等义务。（经济日报记者 李万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