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身强体”重塑发展格局

□ 本报记者 孙潜彤 2026-07-09 06:43:52

近年来,我国开发区建设从“遍地开花”转向整合优化。2025年以来,多省份启动开发区“瘦身强体”改革,开发区面临裁撤、合并与转型等一系列挑战。今天开始推出“开发区在转型”系列报道,剖析不同改革路径,为重塑开发区高质量发展新引擎提供借鉴。

从92家减至71家,累计撤并21家省级经济开发区(以下简称“经开区”),辽宁省的这场力度空前的经开区“大手术”“断舍离”还在继续。辽宁省委副书记、省长王新伟日前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将持续优化整合,深化放权赋能、体制创新,让经开区集中精力做强实业、做优主业。

辽宁大刀阔斧的动作引发广泛热议:花大力气建设的开发区,为啥“减肥瘦身”?“瘦身”之后又怎样“强身”?

刀刃向内治理突围

日前,辽宁省商务厅副厅长李军向记者介绍,辽宁推动经开区摆脱“多头事务缠身”状态,去年以来,辽宁累计撤并21家省级经开区,精简率为22.8%。

辽宁是全国第一批设立经开区的省份。作为地方改革发展的排头兵,经开区为辽宁经济发展注入了强劲动力,功不可没。“十四五”期间,辽宁省经开区利用外资规模占全省比重达56.4%,沙特阿美、宝马等一批重大外资项目在经开区落地;进出口规模占全省比重达64.7%,沈鼓集团、奇瑞汽车大连基地等区内重点企业增势强劲;地区生产总值占全省比重达34.5%,整体上看,经开区的发展动能并不弱。

那么,为何要对一手培育起来的省级经开区主动“手术”?过去一段时间,辽宁省各类经开区遍地开花,100个县区拥有92家省级经开区。在快速发展的同时,深层次矛盾也在累积。

例如,辽阳市弓长岭经开区与弓长岭区在地理范围上高度重叠。“地域不独立,财政不独立,职能上还有交叉。”原弓长岭经开区副主任李克欧进一步举例,“同一个项目和同一件事,可能会有多个部门来管理。”

由于规划布局不合理、定位趋同,出现“内卷式”竞争就难以避免。被撤并的辽宁台安高新农业产业开发区就曾面临这样的窘境——体量偏小、布局分散、能级不高。原辽宁台安高新农业产业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李景富说:“一个台安县有两个经开区,在资源分配上存在相互竞争。”

此外,有的经开区还承担着教育、医疗、民政等社会事务,机构臃肿、精力分散,偏离了主责主业;有的经开区一年落户企业只有零星几家,固定资产投资连续负增长;有的经开区债务包袱沉重,财政压力较大,支出超过收入2倍以上。

2025年,对经开区进行全面体检和量化评价后,辽宁省划定红线,对成长性差、财政入不敷出、规划布局不合理、排名长期靠后的园区,坚决整合或撤销。“期待通过改革倒逼经开区加快高质量发展,也促使市、县(区)进一步加强全域统筹,更加合理高效配置资源。”辽宁省商务厅开发区管理处处长王义说。

职能重塑机制创新

痛感已经传导至经开区内部。关停并转“小散弱”之外,辽宁这场改革还触及“人、财、物、权”等核心痛点。台安县两个经开区整合后,园区人员规模由91人减至56人。像沈阳辉山经开区这样的国家级经开区,同样在大力压减人员总额和经费支出。实行“员额制”改革后,人员核减比例为20%,工资总额下降13%,同时畅通“降、进、调、退”渠道。

目前,辽宁82家省级以上经开区(国家级11家,省级71家)平均内设机构数量减少至7.1个,精简幅度达13.3%,人员编制减少17.8%。有72家经开区完成了“员额制”改革,全面按市场化机制配置人员、考核绩效,薪酬改革体现出“干得多、干得好、得实惠”的鲜明导向。

阵痛之后,辽宁有74家经开区轻装上阵,完全剥离了社会管理职能,占比90.2%;有71家经开区完成了与地方政府间职责边界划分,占比86.6%;有45家经开区与地方政府建立了财力分成机制,比改革前增加21家;全省经开区平均承接经济管理权限29.4项,比改革前增加10.5%。

“感觉自己的活儿越来越细了。”沈阳辉山经开区的企业包保员高乾感慨道。

“感觉企业在园区办事更顺了。”沈阳德恒装备股份有限公司行政经理郭秋晨举了个例子,通过包保员高乾的奔走牵线,企业就近找到了表面喷涂作业的配套合作伙伴。

冗员少了,忙活主责主业的人多了。辽宁经开区招商引资、涉企服务等内设机构数量占83.1%,比改革前提升了7.1个百分点。

同时,改变平均用力,利于集中火力。辽宁各地开始推动资源向优质园区集中,走“大而强、专而精”的产业集聚发展路径。鞍山、本溪等市对保留的经开区分别聚力设备制造、医药健康、新材料等特色产业,突出比较优势,实现错位发展。资源越集中,单点突破的能力就越强。大连市通过整合资源,倾力建设东北首个氢能产业园,不断补强氢能上下游产业链条,构建涵盖制备、储运、加注、应用的全产业链发展格局,矢志建设氢能产业创新策源地。这种整合让产业链上下游的物流成本降低了15%左右,成为当地培育新质生产力的重要抓手。

“撤并整合的核心逻辑,是以空间整合换产业集中,以机构精简换服务高效,以资源集聚换能级跃升。”辽宁省商务厅厅长潘爽介绍,辽宁省级经开区用“减法”换“加法”、以“瘦身”促“强身”,是一场以重构体制机制为核心的系统性重塑,把资源集中到刀刃上,有效提升产业水平、投资效率、亩均效益。

加码改革再上台阶

作为国家级经开区,沈阳辉山经开区保留下来了,却并未因此放松,反而觉得压力倍增。

在人们以往的印象中,辉山经开区是个农业项目为主的经开区。几年间,这里的航空航天和低空经济产业群悄然生长。以低空经济为例,这里已集聚低空企业40余家、整机企业16家,是辽宁省唯一的省级中小企业低空装备制造特色产业集群。

经开区的干部们受到触动。改革的深意并不止于动动机构、减减人员,更在推动经开区由“铺摊子”转向“上台阶”,从“全能型”走向“专业型”,在避免同质化的同时构筑各自的核心竞争力。

辉山经开区产业发展处处长董庆涛说自己也在转型,他指着墙上一张“航空航天企业能力分析汇总表”介绍:“这上面的每个数据都是跑企业跑出来的。怎么招商?招什么商?企业需要什么?绘制产业链全景图谱就要知道断点、痛点都在哪儿,对每个环节心中有数。”董庆涛对自己和处里的干部提出了新的要求,那就是做研究型干部。

“无事不插手,有事不撒手。”辽宁众飞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周文剑说到企业渴望的营商环境。企业在拓展无人机场景上有迫切的需求,在争取获批空域和测试航线时,周文剑有一阵子几乎天天与经开区相关领导互访。经开区大力支持并向上协调,最终获批了14个空域、建设了31个政务服务起降点,构建起“一网统飞”平台。

为企业服务,甚至帮企业找业务。辉山经开区领导班子心中,招商和服务同等重要,服务及政策供给要精准滴灌到企业和项目的全生命周期。

腾出空间,放开手脚做强主业。依托沈阳航空产业基础和毗邻沈飞集团的区位优势,辉山经开区聚焦航空航天城建设,推动航空航天产业从单点布局向集群发展跨越。“航空航天产业有望给沈阳老工业基地贡献一个新的增长极。”董庆涛信心满满地说。

改革正在持续加码。记者在采访中获悉,目前辽宁已启动第二轮经开区集中整合优化。改革激起千重浪,能否达成预期,后续工作仍任重道远。(经济日报记者 孙潜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