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4-11 06:58:50
比利时，面积约等于中国海南省，人口不到1200万人。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小国”，却在微电子、生物医药等高科技领域独占鳌头，连续3年被欧盟评为“创新领先者”，创新能力高出欧盟平均水平25%。
多年来，学界对于比利时的“创新密码”多有研究，各方均认为，其成功并非偶然，而是得益于一整套精密设计的产学研融合体系。这套体系与比利时的自身条件密切相关——市场规模有限、资源禀赋不足等天然劣势，倒逼其必须走开放协同的创新之路，将自身的生存战略与全球科技链条深度绑定。
“绑定策略”的灵魂在于“需求导航仪”。
所谓需求导航仪，“翻译”成我们日常使用的词语就是“目标导向”。以比利时微电子研究中心（IMEC）为例，作为欧洲领先的纳米电子与数字技术研究中心，IMEC与英特尔、三星等科技企业建立了长期的合作关系。最近几年，IMEC接连将研发重点准确锚定在2纳米以下制程、新一代光刻材料等产业“靶心”上。这些精准预判，并不是专家们坐在实验室里研究出来的，而是企业根据市场需求直接发现的。换言之，IMEC之所以成功率高，是因为它跳过了产学研转化这条充满荆棘的羊肠小道，直接把实验室建在了生产线上。
当目标明确、创新启航，比利时则会转入“联合舰队”模式。整个舰队的“大脑”依旧是实验室，但政府会作为长期合伙人，通过拨款、基金、投资、减税等多种方式资助研发机构或公共平台；企业则会以类似会员制的方式“登船”，共担风险、共绘技术路线图。这种“先确权、后研发”的产权规则，从源头界定了成果归属，提前打消了相关各方的顾虑。对于这种制度设计，业界给予了极高评价。多位专家表示，“联合舰队”的本质是，当一方无法依靠自身力量承担全部风险时，通过制度构建合作信任，将“不可承受之重转化为可共担之轻”。
为确保系统活力，比利时还建立了“人才旋转门”制度。在比利时，有一个非常特殊的职业叫作“知识经纪人”。他们往往出身学术圈，却投身产业界，可以说是“学术圈里最懂企业、产业界里最懂专业”的一批人。他们的日常工作就是在两个圈子里穿梭往来，翻译学术语言，帮助商业原型转化。正是因为他们的存在，比利时学术界与产业界的沟通非常紧密，不仅边界柔性，而且可以相互渗透。此外，比利时还拥有一整套人才培养制度。博士生的课题往往直接来自企业正在面临的真实技术挑战，导师挂帅直接领导产业项目，企业资深工程师也会到大学授课。学界与产业界顺畅流动、深度互嵌，使创新系统活力满满。
在本土良性循环的基础上，“全球链接器”也是比利时非常重要的一项经验。仍以IMEC为例，IMEC的总部位于比利时弗拉芒大区弗拉芒—布拉班特省省会鲁汶，但其业务却遍布欧美亚，与全球行业领军企业和全球顶尖研究机构多有合作。当地的专业服务机构也呈现出类似特点，对跨境法律咨询业务、国际投融资机构以及各种创投基金都很熟悉。这套生态的开放性，使其成为全球创新网络中的关键节点。
不过，这套体系亦有其脆弱性。专家指出，“链接器”高度依赖经济全球化与国际合作互信，对全球经贸环境变化与地缘政治变动非常敏感；同时，作为“小国”，其在基础研究和大科学设施上的投入能力有限，生态繁荣的背后，是对全球知识与人才流动的深度依赖。
总体来看，“绑定策略”并不依赖某项单一优势，而在于其将导航仪、联合舰队、旋转门、链接器耦合为一个动态适应、自我增强的生态系统。它用确定的规则，将创新的不确定性转化为可管理的风险，将资源约束转化为开放协同的动力。在日益复杂的全球科技竞争中，这种思路或许是比技术突破更为重要的“软实力”。毕竟，创新从来不是一场“百米冲刺”，而是一次需要精确导航的“深海远航”。（作者：王海梅 来源：经济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