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业破产“寒潮”侵袭日本

图为日本东京城市景观。新华社记者 贾浩成摄

2025年度，日本在日元汇率持续保持低位、物价持续高企、人员短缺和少子老龄化等社会问题影响下，企业破产形势持续严峻，其中，成本冲击已成为最直接的推动力量。展望未来，日本企业破产数量在短期内难以明显回落。成本高位运行、利率上升叠加劳动力紧缺，决定了中小微企业仍将是主要受波及对象。

近日，日本东京商工调查所和帝国数据库公司分别公布了2025年度日本企业破产统计数据。业内分析认为，在日元汇率持续保持低位、日本物价持续高企、人员短缺和少子老龄化等社会问题影响下，日本企业破产形势持续严峻，未来恐将面临更加沉重的压力。

日本东京商工调查所统计数据显示，2025年，日本负债1000万日元以上的企业破产数量达到10300家，同比增加2.9%，连续2年突破1万家，为2013年以来最高水平；企业总负债为15921.9亿日元，大型企业破产减少，小型企业破产激增，其中负债未满1亿日元的企业占比达77%，创30年来最高。

成本冲击已成为最直接的推动力量。帝国数据库公司调查显示，2025年，日本因原材料、燃料价格上涨，以及劳动力成本上升而破产的“高物价破产”企业达到949家，连续5年创历史新高。在成本因素中，原材料成本占43.3%，居首位，劳动力成本占24.8%，能源（燃料等）成本占24.2%。其中，劳动力成本因素占比已连续3年上升，其上升幅度首次超过20%，反映出劳动力短缺正通过工资上涨持续挤压中小企业利润空间。东京商工调查所的统计数据也显示，2025年，因物价高企导致的破产数量增长9.3%，达到767家；因劳动力短缺直接导致的破产达到397家，同比增长36.0%，创历史新高。

行业分布上，服务业与建筑业集中体现了这种结构性挤压。东京商工调查所数据显示，2025年，日本企业破产数量最多的首先是服务业（含餐饮娱乐），共3478家；其次为建筑业2014家、制造业1186家。据帝国数据库公司统计，2025年日本建筑业企业破产数量达到2021家，同比增加6.9%，为近10年最高，并且是12年来首次超过2000家。业内人士分析认为，建筑行业并不缺订单，破产数量持续增加主要由于合同单价未能跟上成本上涨的步伐，例如，劳动力短缺导致的劳动力成本突然上涨、工期延长，以及通货膨胀导致的建筑材料价格上涨，出现“营收增长却带来更大资金缺口”的现金流困境，最终被成本拖垮。

餐饮业则集中暴露了“价格转嫁失败”的问题。据帝国数据库公司统计，预计2025年日本餐饮业破产数量为900家，连续3年增长；东京商工调查所统计口径下则为1002家，30年来首次突破1000家。主要原因在于食品、公用事业与人工成本持续上涨，而消费者更倾向于节约，导致中小餐饮企业难以提价。帝国数据库公司2025年7月发布《价格转嫁实态调查》显示，日本餐饮业价格转嫁率仅为32.3%，明显低于全行业平均的39.4%，导致大量小店在成本上涨中被迅速“榨干”。

汽车零售业也迎来10年未有之“寒冬”。据东京商工调查所统计，2025年日本汽车零售业（四轮）破产137家，同比增加26.8%，为2016年以来最高。其中，二手车经销商101家，新车零售商36家。破产二手车经销企业中，88.1%的企业资本不足1000万日元。二手车价格高企导致采购困难、库存紧张，加上利率上升推高借贷负担，使财务基础薄弱的小经销商率先出局。分析认为，伴随采购成本、劳动力成本和借贷利率等成本持续上涨，因现金流紧张而倒闭的汽车经销商数量很可能继续增加。

教育服务业同样难以幸免。相关数据显示，2025年日本补习班破产数量达到55家，同比增长3.7%，连续创下历史高位，94.5%的破产案件债务低于1亿日元，约八成注册资本不足1000万日元。免费在线教学视频和其他服务的普及，对依赖传统商业模式的补习学校构成了新的威胁。由于出生率下降导致学生总数减少，教学方式也日趋多样化，包括小组课、一对一辅导和在线教学等，对于那些需要拥有良好口碑、独特性和附加值的补习学校而言，生存竞争日趋激烈。

农业领域的压力也在加速显现。东京商工调查所数据显示，2025年日本农业领域破产数量达到103家，同比增长18.3%，为1996年以来首次突破100家。业界分析认为，日元疲软、饲料和能源价格上涨推高成本，劳动力短缺和继承人不足问题尤为突出，因缺乏接班人导致的破产明显增加，小型和微型农业经营体成为主要受害者。

除经营因素外，日本企业还面临越来越突出的治理型风险。东京商工调查所数据显示，2025年因“继承人困境”导致的破产企业为454家，虽同比小幅下降1.9%，但仍为历史第二高，并已连续4年维持在400家左右高位。其中近一半与经营者去世有关，反映出高龄化正在直接转化为企业生存风险。更长期的隐忧来自认知症导致的资产冻结。数据显示，日本认知症患者人数预计将在2060年增至645万人，其持有资产规模到2040年可能达到约345万亿日元，其中大量与中小企业主的存款、股权和经营性不动产高度绑定。一旦判断能力受质疑，融资、担保、股权调整和传承安排都将受限，企业可能在“尚未亏损”的情况下因资金无法流动而陷入停摆。

展望未来，日本企业破产数量在短期内难以明显回落。分析认为，随着财年临近尾声，复苏乏力的企业将逐步失去重组意愿，破产数量可能将继续增加。成本高位运行、利率上升叠加劳动力紧缺，决定了中小微企业仍将是主要受波及对象。日本政府有关改善价格转嫁和交易公平的制度已于2026年1月1日生效，有助于缓解部分中小企业现金流压力，但合同更新和谈判力量调整需要时间，政策效果存在明显滞后。

当前，日本许多企业仍因零利率贷款等衍生问题而深陷债务泥潭。日元疲软导致物价持续上涨，企业必须将利率上升、美国关税政策及国际形势影响等纳入考量。近日，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已经宣布将解散众议院，其罔顾日本经济困境和民众呼声，为巩固自身政权不惜打断国会进程的行为，将给日本政治带来“真空”，并将明确造成经济政策落地的滞后。伴随财年接近尾声，破产企业数量将逐步增加，业绩复苏缓慢的企业将逐渐失去动力，部分企业甚至放弃业务重组。有观点预测，2026年日本企业破产数量将继续增加。（经济日报驻东京记者 陈益彤）